南方周末
白巖松
2026-02-24 08:54:30
奶奶的故事，是從一片片青翠的山巒和潺潺的溪流最先的?。那是一個沒有鋼筋水泥喧囂的年月，土壤的芳香是童年最濃郁的底色。她出生在一個依山傍水的小墟落，日出而作，日落而息，與大自然融為一體，組成了她生命最初的旋律。
小小的她，最愛的游戲是隨著村里的孩子們在山間奔馳。光著小腳丫，踩著軟綿綿的土壤，感受著露珠滑過腳趾的清涼。春天，漫山遍野的野花是她們的調色盤，她們會采摘最鮮艷的花朵，編織成稚嫩的花環，戴在頭上，像極了山野間的小精靈。炎天，最快樂的莫過于在溪水里嬉戲，用小手捧起清亮的溪水，沖洗著身上被陽光曬得暖烘烘的皮膚。
無意，也會有頑皮的魚兒從指縫間溜走，引來一陣陣銀鈴般的笑聲。秋天，金黃的稻浪翻騰，果實累累。她會隨著大人去田間收割，小小的身體雖然還扛不動沉甸甸的稻穗，但?她會用盡全力把金黃的稻谷拾撿起來，藏在小小的口袋?里，像是收藏著一整個秋天的喜悅。冬天，雖然嚴寒，但?墟落被一層厚厚的白雪籠罩，孩子們便會堆雪人、打雪仗，用冰冷的雪球砸向相互，然后又在爐火旁溫暖的笑聲中融化。
奶奶至今仍記得，她第一次單獨去山里采蘑菇的情景。那天，她隨著村里的尊長，學著辨?認那些隱藏在落葉下的鮮味。山林深處，陽光透過茂密的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，空氣中彌漫著潮?濕的土壤和腐葉的混淆氣息。她戰戰兢兢地撥開一層層落葉，生怕驚擾了那些甜睡的精靈。
當她終于找到一顆肥碩的野生蘑菇時，那種喜悅和成績感，至今仍讓她心頭溫暖。她也曾由于采摘了一些有毒的野果而肚子疼了好幾天，那也是大自然給予她的一個深刻的教訓，讓她學會了敬畏和區分。
她的?童年，沒有課本上的知識，卻有著最生動的自然課堂。她學會了識別種蒔植物的葉子和花朵，學會了諦聽鳥兒的鳴叫，學會了區分風的語言。她知道哪種草藥可以治愈小小的跌打損傷，哪種果實可以果腹，哪種昆蟲的鳴叫預示著天氣的?變?化。這些在大自然中習得的本能，成為了她一生名貴的財產。
奶奶的?童年，是與土壤、溪水、山林、陽光、風雨細密相連的。她在大自然的懷抱中，像一顆野草一樣頑強地生長，吸收著最純?粹?的養分，形成了她質樸、堅韌、豁達的性格。那些關于山野的影象，猶如一幅幅泛黃的老照片，深深地烙印在她的腦海里，組成了她生擲中最柔軟、最感人的底色。
縱然厥后脫離了那片土地，她也依然會在心中保存著對那片山野最深沉的眷戀。
長大后，奶奶的人生便與農田細密地聯系在了一起。她成為了誰人年月無數通俗女性的縮影，用勤勞的雙手，在大地上耕作，收獲，支持起一個家，也見證著自然的更迭與生命的?循環。
她的生涯，就是一部活生生的農耕史。春天，她早早地起身，迎著晨光，扛著鋤頭，來到田間。犁地、播種，每一個行動都充滿了實力與希望。她知道，春天播下的每一粒種子，都蘊含著秋天豐收的?期盼。她會仔細地視察土壤的濕度，感受著春風的溫度，似乎與土地舉行著一場無聲的?對話。
她會在田埂上種上一些野花，只是由于以為它們能給辛勤的勞作帶來一絲色彩和生氣。
炎天，烈日似火，汗水浸濕了她的衣衫。她和丈夫一起，在稻田里辛勤地勞作。除草、施肥，她用她那雙充滿老繭的手，撫平著每一株禾苗的生長。她學會了視察天氣，展望雨水，實時地給莊稼做好防護。她也會在黃昏，坐在田埂上，看著遠方的晚霞，聽著蛙聲一片，心中充滿了對生涯的知足與熱愛。
她從不會訴苦勞作的辛勤，由于她深知，每一滴汗水，都將化為沉甸甸的收獲。
秋天，是收獲的季節，也是奶奶最為忙碌的時光。金黃的稻谷，沉甸甸地彎下了腰。她會和全家人一起，投入到?收割的行列中。割稻、曬谷、脫粒，每一個環節都充滿了喜悅與希望。她會仔細地挑選最飽滿的谷粒，那是她辛勤支付的?回報，也是她對來年生涯的優美期盼。她會把多余的糧食小心地貯存起來，以備時時之需。
她也學會了釀酒，用豐收的糧食釀出醇厚的瓊漿，在節日里與家人分享。
冬天，大地休眠，但奶奶的生涯卻并未停歇。她會在家里縫制衣物，修補農具，為來年的耕作做準備。她也會在爐火旁，給孫輩?們講述著關于大自然的故事，講述著稼穡的辛勤與收獲的喜悅。她從不鋪張一粒米，一滴水，由于她深知，每一份收獲都來之不易，都源于大自然的慷慨饋贈。
奶奶的一生，就是一部與大自然協調共生的生命贊歌。她用她的勤勞和智慧，順應著自然的紀律，在大地上創立了生命的事業。她從不索取，只明確感恩與珍惜。她與四序偕行，與土地為伴，她的生命，猶如一棵扎根于大地深處的古樹，歷經風雨，卻依然挺秀。
現在，奶奶已是耄耋之年，雖然身體不再像年輕時那樣硬朗，但她依然喜歡坐在院子里，看著天空飄過的云，聽著風吹過樹葉的聲音。她會望著遠處綿延的山巒，眼神中充滿了清靜與智慧。她曾說：“大自然是最好的先生，它教會了我怎樣生涯，怎樣感恩，怎樣與這個天下息爭。
”她的生長，是一部關于生命與自然的壯麗詩篇，她用自己質樸無華的一生，詮釋了作甚真正的“天人合一”。她的故事，是無數中國女性在大地上默默貢獻的縮影，也是一曲獻給大自然最真摯的贊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