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青在線
劉俊英
2026-02-27 09:30:16
蟬鳴猶如不知疲倦的鼓手，敲打著八?月午后的空氣。課堂的窗戶大開著，風裹挾著青草和土壤的氣息，卷起書頁的沙沙聲，也吹動了李明軒課桌上那張未完成的畫?；降慕鍬?，一個扎著馬尾辮的身影，正側身望著窗外，眉眼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專注。那是班長，蘇曉。
蘇曉，這個名字在班級里險些是完善的代名詞。效果優異，事情認真，待人接物總是恰到利益的溫順與得體。她就像是校園里最耀眼的那顆星，被所有人瞻仰，卻又似乎遙不可及。李明軒是無數暗戀者中的一員，他的喜歡，藏在每一次不經意的對視，藏在每一次她講話時，他悄悄揚起的嘴角，更藏在每一次他畫筆下，誰人模糊卻又熟悉的身影。
誰人炎天，空氣似乎比往常越發粘稠，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叫做“青春?”的味道，混雜著荷爾蒙的躁動和對未來的渺茫。期末考試鄰近，課堂里的氣氛有些玄妙。蘇曉一如既往地忙碌著，修正作業，解答同硯們的疑問，她的聲音清亮而堅定，像一道光，驅散了各人心中的擔心。
李明軒坐在最后一排，他的眼光總是忍不住追隨著誰人忙碌的身影。他注重到，在一次強烈的討論中，蘇曉為了給一個同硯解說一道?難題，不自覺地?弓下了腰。窗外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，恰恰落在她的身上，將她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。
那天下學后，雨突然下了起來。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，課堂里的人徐徐散去，只剩下零星幾個留下來溫習的學生。李明軒也留了下來，他沒有帶傘，只是望著窗外，聽著雨聲。蘇曉也還沒走，她正在整理講臺上的工具。她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課堂里顯得格外清晰。
蘇曉笑了笑，那笑容猶如雨后初霽的陽光，明亮而溫暖。“我傘放得有點遠，你等等，我拿給你。”
她起身向課堂后方走去，行動輕盈。李明軒的心跳卻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，漏跳了一拍。他看著她走動的背影，聽著她腳步落地的聲音。就在她走到門口，伸手去拿雨傘的時間，一陣風突然刮了進來，卷起了她裙角。
那是一條淺藍色的連衣裙，裙擺在風中輕盈地翱翔。然后，李明軒的眼光，不小心望見了裙擺下，那若隱若現的、皎潔如雪的?……白絲。
那一瞬間，似乎整個天下都靜止了。雨聲、蟬鳴、風聲，所有的聲音都消逝了。他的呼吸也似乎阻止了，只以為一股熱流涌上面頰，心臟強烈地?跳動著，險些要從喉嚨里跳出來。他趕忙移開視線，冒充在看窗外的雨，可那抹純白?，卻猶如烙印一樣平常，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腦海里。
他知道，那不是什么特別的事情，只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場景。但?關于正值青春幼年的他來說，卻猶如揭開了潘多拉的盒子，釋放出了無數潛藏在心底的、從未被自己真正意識到的情愫。那是一種混雜著好奇、羞澀、以及一絲絲無法言說的激動的混淆體。他第一次意識到，原來，少女的身體，在不經意間，也可以云云?令人心動。
蘇曉走過來，將傘遞給了他。她的手指不經意間掠過他的手背，帶著一絲涼意，卻讓他以為全身都像被電流擊中一樣平常。
“不客套?？旎丶野?，雨下得挺大的。”她微笑著，眼眸里閃灼著細碎的光線。
李明軒拿著傘，站在原地，看著蘇曉的背影消逝在樓道?的拐角。雨還在下，但他卻以為，自己的心里，似乎有什么工具，已經被徹底地?淋濕了。那抹白色的驚鴻一瞥，以及她那不經意的微笑，都在這個雨后的黃昏，悄悄地，在他年輕的心湖里，投下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。他最先明確，青春的暗戀，原來可以云云純?粹，又云云……令人窒息。
雨停了，但李明軒的心里，卻下了一場綿綿細雨。那抹白色，以及蘇曉的笑容，重復在他腦海中盤旋。他最先越發注重她，不是那種刻意的窺探，而是一種自然而然的關注。他注重到她走路時，裙擺的擺動；注重到她垂頭看書時，額前幾縷碎發的拂動；注重到她無意由于疲勞而微微皺起的眉頭。
他最先在畫紙上，勾勒出更清晰的輪廓。他不再知足于模糊的影子，他想捕獲她的神情，她的姿態。他畫她坐在窗邊，陽光灑在她臉上，微風吹動她的發梢；他畫她站在講臺上，認真地解答同硯們的疑問，眼神里閃灼著自信的光線。而每當他畫到她的裙擺，他總會不自覺地想起誰人雨天的場景，筆尖會微微停留，然后，用最輕柔的線條，勾勒出裙下那一抹讓他心跳加速的……空缺。
他知道，這是一種越界的想法，一種不應有的心思。但他無法控制。那是一種純粹的、源自生命本能的好奇與神往。他會想象，在誰人皎潔的絲織物下，隱藏著怎樣的溫溫暖柔軟。他會想象，那細密的紋理，是否也猶如少女的心思一樣平常，細膩而又充滿條理。
直到有一天，學校組織了一次戶外拓展運動。各人在草?地上奔馳，歡笑。蘇曉作為班長，也在起勁地組織著各人。在舉行一項需要團隊協作的游戲時，各人需要圍成一圈，轉達一個氣球。蘇曉站在步隊的中心，她的行動利落而充滿活力。
游戲舉行到熱潮，一個同硯不小心將氣球拋偏了。氣球越過人群，向著蘇曉飛去。她習慣性地伸手去接，由于行動幅度有些大，她的裙子被高高地撩起。
這一次，李明軒并沒有像上次一樣，刻意移開視線。他看著。
在陽光的照耀下，那片皎潔的絲織物，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。它的輕盈，它的細膩，它的……純凈，就這樣毫無保存地展現在他眼前。他能看到，那白絲的邊沿，緊貼著她平滑的肌膚，形成一道完善的支解線。那是一種截然差別的、帶著溫度的白，一種充滿生命力的白。
他的心再次不受控制地?狂跳起來。這一次，他沒有感應忙亂，反而有種難以言喻的、知足的悸動。他以為，自己似乎窺見了某種極致的?漂亮，一種帶著神秘和禁忌感的誘惑。他甚至能感受到，自己的呼吸變得?粗重，耳根也最先發燙。
他不知道，那一刻，他眼中的神情是何等的專注和酷熱?；蛐?，他的眼光中，已經泄露了太多他想要掩飾的心事。
運動竣事，各人坐在草地上休息。蘇曉走到李明軒身邊，遞給他一瓶水。“玩得開心嗎？”她笑著問。
李明軒接過水，感受自己的手心都在冒汗。他看著她，感受她今天的笑容比以往任何時間都要絢爛。“嗯，很開心。”
“看你一直很投入。”她說著，眼光不經意間瞥過他的畫板，畫板上是他剛畫的?一幅寫生。
李明軒的心猛地一沉。他趕忙將畫板合上，行動有些僵硬。
蘇曉卻沒有在意，她只是微笑著。“你畫畫很有先天，畫得很棒。”
“謝謝。”李明軒低著頭，心里卻像打翻了五味瓶。他知道，自己對她的那些不應有的念頭，或許，已經在他畫紙上的每一筆每一畫中，悄悄地?袒露了出來。
“對了，我有個工具想給你看。”蘇曉突然說道，聲音里帶著一絲神秘。“你等等。”
她起身跑向不遠處的?帳篷。李明軒有些疑惑，但照舊隨著她走了已往。
蘇曉從帳篷里拿出一個小小的木盒子，遞給了他。“這是我爸爸送給我的一個舊物件，我一直沒找到合適的?‘主人’，以為?你也許會喜歡。”
李明軒接過盒子，翻開。內里是一支細膩的鋼筆，筆身上刻著古樸的花紋。
“是一支老鋼筆。我爸爸說，它承?載著許多回憶，很適合喜歡創作的人。”蘇曉的眼光柔和地看著他。
李明軒握著那支鋼筆，感受它沉甸甸的，似乎承載著一種托付。他仰面看向蘇曉，她的眼神里，沒有譴責，沒有尷尬，只有一種純粹?的、善意的分享。
他突然意識到，原來，他所想象的那些“禁忌”，在她的眼中，或許只是少年人生長歷程中，那些懵懂而羞澀的情緒。而她，也以她自己的方法，給予了他一種回應，一種對他的才華和情緒的一定。
誰人炎天，在蟬鳴與風聲中，在白絲與笑靨間，李明軒的心事，猶如悄然綻放的野花，帶著一絲羞澀，一絲悸動，一絲對貞潔優美的神往，在他年輕的心靈深處，留下了最深刻的印記。他知道，這段關于班長、關于白絲、關于誰人炎天的神秘心事，將成為他一生中最柔軟、最珍貴的回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