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那場被雷暴掩飾的黃昏,鳴神大社的影向山似乎也發出了苦悶的哀鳴。八重神子,那位總是帶著戲謔笑意、玩弄人心于股掌之間的八重堂總編,在那一刻,卻感受到了亙古未有的力有未逮。這并非一場旗鼓相當的對決,而是一次神性的透支。為了平息那處被深淵氣息侵蝕的古老雷櫻樹根,她險些耗盡了所有的?法力。
當她試圖在歸途中穿過影向山東側的迷霧峽谷時,迎接她的并非社推行的侍衛,而是數十雙在黑漆黑閃灼著饑渴紅光的眼睛。
那是丘丘人的群集地,一群被文明遺忘、只剩下最原始本能的?荒原游民。若是是往常,神子只需揮一揮指尖的符咒,就能讓這些雜碎化為齏粉,但現在,她的指尖只有細微的電流火花在掙扎,隨即熄滅。當第一根極重的木棍擊中她的肩頭,華美的粉色振袖在荊棘中被撕開了一道口子,白凈的肌膚袒露在濕潤、發霉的空氣中。
這種失敗的歷程緩慢而充滿屈辱。神子試圖維持她那最后的尊嚴,但那些鹵莽的實力基礎不在乎身份。她被?強行拖入了一個隱秘、重大的巖洞,空氣中彌漫著腐敗的果實、獸皮以及一種令人作嘔的腥臊味。那是名為“部落”的?原始子宮,也是文明的?斷頭臺。她被按在鋪滿干枯雜草的石床上,周圍是丘丘人們興奮而混沌的低吼。
這些低等的生物并沒有憐香惜玉的邏輯,它們只有擴張領地和繁衍子女的本能。在它們模糊的認知里,眼前這個散發著雷電清香的雌性生靈,是上天賜賚的、最完善的溫床。神子那雙攝人心魄的紫眸徐徐失去了昔日的色澤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樸陋與絕望。當那雙粗糙?、充滿老繭且帶著土壤氣息的怪手,獷悍地撕碎那件代表?神權與高尚的?巫女服時,她知道,屬于八重神子的時代已經在某種意義上終結了。
那些極重的喘氣聲在窟窿狹窄的空間內激蕩,每一聲都像是對稻妻文明的揶揄。隨著神性的外殼被徹底剝離,她不再是那位咄咄逼人的宮司大人,而僅僅是一個被迫回歸原始生物屬性的軀殼。在這個陰晦的角落,雷光的威嚴被土壤淹沒,取而代之的是最原始的、屬于荒原的?律動。
窟窿內的篝火跳動著,映射在神子那因痛苦而扭曲、卻又逐漸陷入某種心理性麻木的臉龐上。繁衍,這個本該神圣且充滿愛意的詞匯,在現在卻化作了一場野蠻的掠奪與填充。丘丘人的生命力是頑強且極具侵略性的,它們那混雜著詛咒與原始荒原氣息的種子,正猖獗地在神子那嬌嫩而又強韌的體內尋找著落腳點。
關于這些生物而言,能夠與這樣一位擁有強盛神性因子的個體團結,是族群進化、甚至突破詛咒的唯一契機。神子的身體成為了一個重大的實驗場,神之眼的剩余法力與荒原的獸性在子宮中爆發了強烈的化學反應。她能感受到,那些不屬于人類、也不屬于狐族的異質氣息,正像藤蔓一樣糾葛住她的感官,并逐漸在她的血脈深處扎根。
這種“繁衍”的歷程是漫長且周而復始的。在失去了時間看法的深坑中,神子的?意識最先支離破碎。她有時會夢見鳴神大社的?;ò昶湓謖菩?,那是溫熱且輕盈的;但轉瞬間,掌心的溫熱釀成了某種黏稠、腥紅且令人戰栗的液體。每當一股股滾燙的、帶著土壤芳香的生命洪流灌入她的深處,她都能清晰地感知到,某種違變態理的新生命正在萌發。
這些即將降生的子女,注定是矛盾的畸形兒。它們將繼續神子那優越的元素感知能力,卻又保存了丘丘人那原始、獰惡且不被理性控制的體魄。它們是文明的灰燼中開出的惡之花,是高尚血脈被泥濘褻瀆后的產品。隨著時間的推移,神子的?腹部最先展現出一種詭異的弧度,那內里孕育的?不但僅是生命,更是對已往自我的永恒起義。
當第一聲嘶啞、尖銳且帶有狐鳴特質的啼哭在窟窿深處響起時,神子閉上了雙眼,兩行清淚順著眼角滑落,滲入了身下的土壤。那不但僅是作為母性的悲哀,更是作為神使、作為人類守護者的最后崩塌。那些新生的小怪物,擁有著粉色的絨毛和猩紅的瞳孔,它們本能地爬向這位虛弱的母親,尋找著生命的源泉。
這場爆發在荒原深處的繁衍筆?記,最終紀錄下的,是生命在極端境遇下的扭曲與重塑。當陽光再次投射進這片森林時,鳴神大社或許依然屹立,但那位優雅的宮司大人,已然成為了荒原中永恒的?神秘——她以另一種方法,將自己的生命與這片她曾輕視的土壤,永遠地?交織在了一起。
這是一種極其譏笑的“永恒”,一種關于蛻化與新生的荒唐變奏曲,在稻妻的編年史中,留下了一段永遠無法被抹去的暗色墨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