鶴,高潔的化身,清涼的象征。在璃月港喧囂的市井之外,在層巒疊嶂的絕云間,人們提及申鶴,總是冠以“遺世自力”、“冷若冰霜”的標簽。她的劍術如風,身影似電,每一次脫手都帶著斬斷世間的決絕。在那些不為人知的夜晚,當皎潔的月光透過云層,灑在她孤寂的身影上時,冰封的心田深處,總有細微的裂痕悄然伸張。
人們看到的,是她以冰晶為翎,以寒霜為羽,似乎從未沾染過凡塵的仙鶴。他們不知道,在收起那柄名為“貫月”的長劍,卸下那層層疊疊的白衣之后,她也曾是誰人盼愿溫暖的凡人。那些關于“凡人皆可殺”的言語,與其說是她的信心,不如說是她用以對抗心田脆?弱的武裝。
每一次的刻意疏離,每一次的決然轉身,都是在將那份不應保存的情緒,狠狠地壓制進靈魂的最深處。
那一年,她還未真正意義上斬斷塵緣,尚且保存著一絲對過往的眷戀。在一個微雨初歇的黃昏,她單獨站在一處偏僻的古廟前。廟宇斑駁,青苔伸張,卻依稀可見昔日的香火壯盛。她記得,這里曾是她與誰人溫暖的“他”首次相遇的地方??掌忻致攀蟮耐寥榔?,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,屬于花香的甜蜜。
她閉上眼,指尖輕輕拂過殘破的石獅,似乎還能感受到那雙溫暖的手,曾?經在這上面留下的溫度。
聲音輕得像嘆息,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她記得,誰人人的笑容,猶如最耀眼的陽光,能夠驅散她心中所有的陰霾。他曾說,她是天上的仙鶴,不應被凡塵所累,但他的眼神里,卻藏著不舍。那一刻,過往的點點滴滴猶如潮流般涌來,那些未曾說出口的謝謝,那些壓制了太久的依戀,瞬間將她淹沒。
她起勁地想要忍住,用盡全身實力去壓制那股情緒的?洪流。她的呼吸變得急促,胸口一陣陣地抽痛。猛地,她睜開眼,眼中映照出的是一片空寂。月光下,她看到自己慘白的臉龐,以及那雙試圖變得酷寒的眼眸。那雙眼眸深處,卻有什么工具在崩塌。
“噗通”一聲,像是有什么工具在她心中徹底碎裂。她下意識地?抬手,想要擦去滑落的淚水,卻發明指尖一片冰冷。淚珠順著她冷玉般的面頰滑落,在地面上暈開一圈又一圈的水痕,與地面的雨水融為一體。她不明確,為何自己會云云失態。顯著已經下定刻意,要斬斷一切與過往的聯系,為何這戔戔的回憶,就能容易地擊潰她結實的防地?
她喃喃自語,聲音帶著一絲梗咽。她甚至想要翻個白眼,試圖用這種方法來掩飾自己的懦弱。當她抬起眼皮時,那雙本該銳利如鷹的眼眸,卻染上了一層薄薄的?水霧。眼白之上,細小的血絲若隱若現,映襯著她現在的狼狽。那不?是惱怒,也不是不?屑,而是一種極端壓制后的?,無聲的宣泄。
她不習慣這樣的自己,不習慣被情緒所掌控。她猛地咬住下唇,試圖用疼痛來叫醒理智。冰冷的觸感,以及口腔中淡淡的血腥味,讓她稍微蘇醒了一些。她深吸一口吻,將那份突如其來的痛苦,再次死死地壓制回去。她知道,她不可讓任何人看到這樣的自己,尤其不可讓誰人“他”看到。
她默念著這句話,像是給自己下達最后通牒。她的聲音依舊清涼,但在這清涼之下,卻隱藏著更深的,難以言說的傷心。她知道,淚水只會軟化她手中的劍,軟化她心中的意志。而她,需要的是堅硬,是無情,是足以守護一切的強盛。
她轉身,決絕地離去,將那滴落在地上的淚水,以及那翻白眼時泄露出的懦弱,都深深地埋藏在絕云間的風雪之中。她不?知道,在她的?背影消逝在夜色里之后,那片被她淚水打濕的土地,卻散發出了淡淡的,屬于某種溫暖花朵的香氣。那是她心底最柔軟的角落,縱然被冰雪籠罩,也從未真正枯萎。
申鶴的“守護”,是一種極其別扭的姿態。她像一只展翅欲飛的鷹,卻又不舍土地旋在心愛之人的頭頂,用尖銳的鳴叫驅趕所有靠近的?危險,卻又不肯意落下,與對方分享統一片天空。她會用最嚴肅的話語,最冷漠的姿態,來證實自己與凡人的距離,但只有她自己清晰,每一次的“疏遠”,都是在用更強硬的盾牌,來?;つ欠萁勾ヅ齙娜崛?。
當她再次遇見誰人“他”,或者說,當她自動“尋覓”到誰人“他”的保存時,她依舊選擇用最酷寒的方法來表達?體貼。她會泛起在最危急的時刻,以排山倒海之勢解決掉仇人,然后,在對方尚未完全反應過來之時,便消逝在茫茫人海之中。她從不期待一句謝謝,也從不奢望一份回眸。
有一次,在璃月港周圍的一處?小鎮,爆發了不小的騷亂。一群窮兇極惡的伏莽,趁著夜色襲擊了鎮子,鎮民們恐慌萬分,叫苦不迭。申鶴恰巧途經,聽聞新聞后,便猶如鬼魅般泛起在了伏莽的?頭目眼前。她沒有說一句話,只是手中的“貫月”出?鞘,冷光閃灼。
那場戰斗,迅疾而短暫。申鶴的身影在刀光血影中穿梭,每一次揮劍,都帶著摧枯拉朽的實力。伏莽們在她眼前,不過是螳臂當車的凡人。她解決掉最后一個仇人,看著鎮民們從藏身之處走出來,劫后余生般的歡呼雀躍。
她的眼光,卻猶如磁石一樣平常,被人群中一個熟悉的身影牢牢吸引。是誰人“他”。他正向導著鎮上的年輕人們,寬慰著驚魂未定的住民,臉上帶著溫順的笑容,忙碌而充?實。
那一刻,申鶴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。她看到了他眼中的關切,看到了他鳩拙卻真誠的慰藉。她想要上前,想要告訴他,自己就在他身邊,想要告訴他,自己一直都在守護著他。但話到嘴邊,卻又釀成了最尖銳的冰凌。
她輕聲嘀咕了一句,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?覺的急躁。她甚至在心中,狠狠地翻了個白眼。她知道,自己現在的心田,是何等地矛盾。她想靠近,卻又畏懼靠近;她想守護,卻又選擇最疏遠的方法。
她看著他忙碌的身影,看到他由于慰藉一位老奶奶而彎下的腰,看到他由于寬慰一位哭泣的孩子而露出的耐心。他就像一團溫暖的光,照亮了周圍的一切。而她,就像一團冰?冷的霜,只能遠遠地,默默地注視著。
她低聲詰責自己,語氣中帶著一絲痛苦。她抬起手,想要觸碰那團光,但最終,卻只是握緊了拳頭。她畏懼,畏懼一旦觸碰,那團光就會熄滅,畏懼一旦靠近,自己就會被那溫暖融化,然后,再次墜入凡塵的泥沼。
她看到了他仰面,似乎感受到了什么,眼光朝自己的偏向掃來。她甚至來缺乏躲閃,只能直直地,用那雙酷寒的眼眸迎上他的眼光。
那一瞬間,時間似乎靜止了。她看到了他眼中的?疑惑,看到了他眼中一閃而過的,似乎是熟悉的探討。她甚至以為?,他似乎能看透自己現在的偽裝。
她心中一緊,下意識地想要移開視線,卻又陰差陽錯地,將眼光定格在他的臉上。她看到了他嘴角揚起的,一個極淡的,卻無比溫柔的弧度。
就在這時,他旁邊的一個年輕人,似乎認出了她,高聲喊道:“是……是那位劍仙!”
申鶴的身體猛地?一僵。她知道,自己不可在這里停留。她甚至來缺乏再看他一眼,便猶如一片被風吹起的落葉,瞬間消逝在了夜色之中。
她奔馳著,速率快得險些要撕裂空氣。她的心中,五味雜陳。有由于被他看到而爆發的忙亂,有由于他那抹溫柔的微笑而爆發的悸動,更有由于自己無法回應這份善意而爆發的,深深的失蹤。
她在心中吶喊。誰人笑容,猶如最尖銳的冰錐,刺破了她層層疊疊的偽裝,直達她最柔軟的心田。她甚至想要再次流下眼淚,想要再次翻個白眼,來掩飾自己現在的失控。
當她跑到一處清靜的山崖邊??,停下腳步時,她卻發明,眼角并沒有濕潤,也沒有想要翻白眼的激動。相反,她的心中,卻涌起一股奇異的暖流。
她仰面,看著夜空中閃灼的星辰。每一顆星星,都像是他眼眸中,一經閃灼過的?光線。她知道,自己依舊會選擇用最別扭的方法守護他,依舊會在他看不到?的地方,默默地注視著他。
她輕聲呢喃,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,同樣極淡,卻無比真誠的微笑。那笑容,猶如在冰雪籠罩的山巔,悄然綻放的一朵雪蓮,帶著堅韌,也帶著,一絲不易察覺的?,溫柔。她的眼底,不再是酷寒,而是,閃灼著,屬于星辰的光線。這即是她,申鶴,用她奇異的方法,訴說著,那份深沉而別扭的愛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