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落在臺北的街道上,總帶著一種黏糊糊的詩意。吳夢夢推開那扇極重的公寓大門時,手里的透明雨傘還滴著水,在淺灰色的大理石地面上濺開了一朵朵細碎的花。這棟老牌高級公寓的走廊總是清靜得落針可聞,聲控燈隨著她的高跟鞋聲序次亮起,暖黃色的光暈勾勒出她略顯疲勞卻依然細膩的輪廓。
這是吳夢夢與房東的第二次相遇。若是說第一次晤面是公務公辦的簽約,帶?著一種職業性的?酷寒和榨取,那么這一次的重逢,則像是一場毫無預兆的感官突襲。男子正站在走廊止境的窗?邊吸煙,側影修長,指尖的一星火光在陰影中顯著滅滅。他沒穿上次晤面的西裝,而是一件質地極好的深藍色真絲襯衫,袖口卷到?小臂,露出結實且線條流通的肌肉。
“回來了?”男子的聲音降低,像是一把大提琴在空曠的?房間里被拉響,帶著一種自然的掌控感。
吳夢夢停下腳步,呼吸有那么一瞬間的凝滯。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角,露出一抹禮貌卻又不失個性的微笑:“是啊,這么晚了,房東先生還沒休息?”
“有些公務要處置懲罰,順便來看看漏水修復的情形。”他轉過身,深邃的眼光在吳夢夢身上停留了幾秒。那種眼光并?不冒犯,卻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通透。
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煙草味和雨水的清新。吳夢夢突然以為,這種距離感很是巧妙。在鋼筋水泥的都會里,房東與租客的關系本應是這個天下上最純粹的款子左券,但在這一刻,這種關系似乎在微弱的燈光下爆發了某種化學反應。她想起第一次晤面時,他那修長有力、在條約上簽字的手,以及他身上那種不顯山不露珠的優渥感。
“上次修睦的排水管,還漏嗎?”他邁步走近,皮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走廊里回蕩?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吳夢夢的心弦上。
他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細微行動,在距離她約莫五十公分的地方愣住了。這是一個很是曖昧的社交距離——既凌駕了通俗朋儕的領域,又還沒到親密接觸的田地。他伸脫手,似乎想要幫她整理一下肩膀上那枚被雨淋濕的胸針,但在空中停留了半秒,又收了回去。
吳夢夢自嘲地笑了笑:“在大都會生涯,哪有不累的。房東先生不也是在深夜還要巡視自己的領地嗎?”
男子笑了起來,那是她第一次見到他笑,原本冷硬的線條瞬間柔和了許多。他從兜里掏出一把?鑰匙,那是備用鑰匙,在他修長的?指尖無邪地轉了一圈。“領地?我更愿意把它稱之為避風港。若是我的租客住得不開心,那這個房東也就太失敗了。”
這種對話方法讓吳夢夢感應一種久違的智力上的博弈感。她喜歡這種推拉,不露骨,卻充滿了體現。她仰面看著他,眼神中透出一股強硬:“那若是我告訴你,這個避風港的燈光太暗,讓人以為孤苦呢?”
他沒有連忙回覆,而是深深地看進她的眼睛里,似乎要在那片瞳孔中尋找某種共識。那一刻,走廊里的空氣似乎阻止了流動,只有窗外的雨聲依舊。
“孤苦不是燈光決議的,而是房間里的人。”男子終于啟齒,語氣里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。他走到吳夢夢家的門前,示意她開門。
吳夢夢馴服地拿出感應卡,“滴”的一聲,門鎖彈開的聲音在清靜的走廊里顯得格外響亮。她推開門,并沒有連忙進去,而是側過身,像是在發出一種無聲的約請,又像是在設定最后的防地。
“要進來喝杯茶嗎?順便檢查一下你所謂的‘避風港’。”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挑戰。
男子挑了挑眉,行動優雅地邁入房間。這是他第二次進入這間屋子,但比起簽約時的空蕩?,現在的房間充滿了吳夢夢的氣息。清雅的香氛,隨意搭在沙發上的真絲披肩,以及落地窗前那一疊厚厚的劇本。
他環視周圍,眼光最后落在吳夢夢身上。她正脫掉濕透的風衣,露出內里修身的小黑裙,曼妙的曲線在柔和的室內燈光下展露無遺。她像是一只慵懶的貓,在屬于自己的領地里找回了那種自信與從容。
“你的品味不錯。”他評價道,手指輕輕拂過桌上的花瓶。
“比起品味,我更看重質感。”吳夢夢從吧臺倒了兩杯紅酒,遞了一杯已往,“房東先生,喝一杯?這瓶酒照舊上次搬家時朋儕送的,一直沒時機開。”
他接過羽觴,兩人的指尖不可阻止地爆發了稍微的觸碰。那種觸感一閃而過,卻像是一道微弱的電流,順著指尖直抵心臟。他沒有急著喝酒,而是搖晃著羽觴,看著暗紅色的?液體在杯壁上掛出一道道弧度。
吳夢夢愣了一下,隨即笑道:“影象力不錯。許多人甚至記不住自己的租客官什么樣。”
“你紛歧樣。”他放下羽觴,往前邁了一步,將兩人的距離縮短到了極致。他身上那種淡淡的木質香調混淆著紅酒的氣息,瞬間將吳夢夢包?圍。“在我的名單里,你歷來不是一個純粹的‘租客’。從第一次看到你站在陽光下看合我就知道,這間屋子困不住你。”
他沒有回覆,而是伸出?手,這次沒有猶豫,指腹輕輕摩挲過她的側臉。那種溫度熱得驚人,讓吳夢夢忍不住微微閉上了眼。
“我希望你是誰人,能讓這間屋子真正活過來的人。”他的聲音在耳邊低喃,帶著一種不?容置疑的誘惑力。
這一場相遇,早已脫離了最初的社會關系。在這間被雨聲阻遏的公寓里,兩個成熟的靈魂正在舉行一場無聲的狩獵與被狩獵。吳夢夢意識到,這位房東并不是在體貼他的物業,他是在關切這個空間里的靈魂。而她,竟然并不反感這種被“窺探”的感受。
“若是我讓它活過來了,房東先生妄想怎么獎勵我?”吳夢夢睜開眼,眼神里閃灼著狡黠的光。
他垂頭湊近她的耳際,溫熱的氣息吹動了她的發絲:“只要你愿意,這整個空間,甚至空間外的一切,都可以是你的。只要你敢接手。”
窗外的雨勢漸猛,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,像是某種強烈的鼓點。房間內的氣氛已經升華到了極點,那種在第二次相遇中爆發出的張力,遠比第一次?的?初見要來得驚心動魄。吳夢夢知道?,今晚之后,他們之間的關系將再也無法回到純粹的“甲乙雙方”。
這種都會生涯中的玄妙情愫,就像這一杯紅酒,入口微澀,回味卻是無盡的甘甜與辛辣。她輕輕碰了碰他的羽觴,響亮的聲音在這個雨夜顯得格外感人。
他接過話頭,眼神深邃得猶如此時的夜色:“不,是共處愉快。”
第二次?相遇,往往是故事真正的最先。在這個充滿變數的都會里,有些相遇是注定,而有些相遇,則是蓄謀已久的心動。吳夢夢看著他,嘴角微微上揚,她知道,屬于她的這篇都會物語,才剛剛掀開最精彩的?篇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