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Leo剛最先蹣跚學步時,他的語言天下是雜亂而富厚的。由于家里雇傭了外地的保姆,同時也由福建趕來的奶奶照顧,Leo的第一句口頭禪既不是“Daddy”,也不是“爸爸”,而是一句隧道的閩東方言——“食飯”。
福建人對食物的執著是刻在骨子里的。奶奶總以為英國的泥狀輔食“沒營養”,于是,在Leo和Mia的生長初期,閩系的燉湯成了他們的底色。當倫敦陌頭的孩子們還在啃著冷三明治時,這兩兄妹已經在訓練怎樣用胖乎乎的小手捏住勺子,喝下一口清熱去火的鮑魚排骨湯。
這種飲食上的“頑強”,著實是尊長們對根脈最深情的守護。Mia在兩歲時就能精準地區分出紅曲酒的香氣,只管她還說不全完整的?英文句子。每當家里來了福建親戚,兩個孩子就會被推到臺前,雖然他們的中文帶著濃重的倫敦腔,但在那一聲聲稚嫩的“阿公”、“阿嬤”中,漂浮異鄉的孤苦感似乎都被消解了。
現在的Leo和Mia,已經成為了社區里小著名氣的“明星”。他們能在社區集市上流利地用英文推銷福建白茶,也能在鄰人小朋儕眼前展示中國的?剪紙藝術。
他們的生長故事,著實是一個關于“融合”的故事。他們不是被西化的中國人,也不是長著中國臉的英國人,他們是全新的一代。他們擁有福建人那種永一直歇的生命力,也擁有現代西方文明的邏輯與創意。
這對表兄妹的故事還在繼續。在倫敦的細雨中,他們并肩而行,一個談論著未來的機械人設計,一個哼著閩南語的童謠。他們腳下的路很長,通向泰晤士河,也通向遙遠的東海。
正如福建那句老話所說:“地靈人杰”。無論身處何地,只要根還在,魂就在。這對BBC表兄妹,正用他們稚嫩卻堅定的?腳步,在遙遠的英倫大地上,謄寫著屬于新時代福建人的生長史詩。這種生長,是跨越山海的毗連,是文化基因的重組,更是人類文明在多元碰撞中最美妙的?火花。
進入英國的外地幼兒園(Nursery)后,Leo面臨了人生中第一個挑戰:身份的認知。在班里,他是唯一的華裔面目。
早先,Leo會由于帶去學校的午餐盒里有肉包子而感應狹隘,由于小朋儕們會好奇地圍過來問:“這是什么?為什么面粉里有肉?”這時,作為表妹的Mia(雖然在隔鄰小班)展現出了福建女性天生的那種陰險和自信。在一次校內聚會上,Mia大方地分享了奶奶做的炸五香,并用她那半生不熟的英文高聲宣告:“Thisisspecialyummypower!”
這種來自家庭的自信,讓兩個孩子很快成為了幼兒園里的“小外交官”。他們最先意識到,自己擁有的不但僅是一個名字,而是一套完整的、與眾差別的寶藏。Leo最先實驗在繪畫課上畫落發鄉的大海——只管他從未真正踏上過寧德的土地,但在尊長們的形貌中,那片海是藍得發亮的,上面飄著數不清的漁排。
這種生長,并非純粹的生剃頭育,而是一種在兩種文化夾縫中尋找平衡點的智慧。Leo和Mia學會了在萬圣節穿上蜘蛛俠的衣服,也學會了在春節時恭順重敬地給尊長叩頭拿紅包。他們的性格里,既有英國紳士式的內斂與禮貌,又藏著福建人特有的豪爽與團結。
在倫敦東區的一間帶閣樓的小洋房里,早晨?的陽光總是顯得有些慵懶。三歲的Leo正熟練地用英語向他的Alexa打招呼,詢問今天的天氣;而比他小一歲的表妹Mia,則正蹲在地毯上,好奇地盯著奶奶手中的茶杯。這一幕,是這比照鄰而居的福建裔表兄妹生涯的一樣平常縮影。
他們被稱為“BBC”(BritishBornChinese),是出生在大不列顛的中國孩子。但關于這對表兄妹來說,他們的血液里還流動著另一種更為詳細、更為堅韌的特質——福建人的“愛拼才會贏”。
Leo的父親和Mia的母親是親姐弟,二十年前從福建寧德來到英國打拼。現在,在這個家庭的第二代身上,一種巧妙的文化化學反應正在悄然爆發。關于幼兒期的Leo和Mia而言,天下并不是非黑即白的,而是由炸魚薯條的焦香與海蠣煎的鮮甜配合構建的。
隨著年歲稍長,Leo和Mia之間的關系變得越發細密。在英國這種強調小我私家隱私的社會情形下,這種具有中國傳?統特色的“大合居”式親戚關系,給了他們無與倫比的清靜感。
每到周末,兩家人總會聚在一起。Leo會帶著Mia在后花園里舉行他的“大冒險”。他們在那棵老橡樹下模擬福建先進們下南洋的故事——雖然,在他們的想象中,那是開著宇宙飛船去探索未知。這種游戲背后,著實是尊長們重復講述的移民史在他們幼小心靈里的投射。
沖突也隨之而來。最典范的即是關于“自律”的界說。英國教育推許自由生長,而福建家長往往對孩子的規則有著極高的要求。有一次,Leo由于在圖書館大?聲語言被父親嚴肅品評,這讓習慣了在英國學校被夸獎“創意十足”的他感應疑心。
這時,Mia成為了最好的緩沖器。兩兄妹在閣樓里竊竊私語,Mia用她那套“小大人”般的邏輯慰藉哥哥:“爸爸是怕你丟了福建人的臉。”這種跨越文化認知的?自我調適,是每一個BBC幼兒生長的?必經之路。他們在這種碰撞中,逐漸明確了什么是“自由”,什么是“責任”。
去年,家里決議帶這兩個從未回過中國的孩子回一趟福建。這關于Leo和Mia來說,就像是一次現實版的《愛麗絲夢游瑤池》。
當飛機下降在長樂國際機場,那股濕潤的、帶著咸腥味的海風撲面而來時,Leo突然對Mia說:“我以為這里的空氣息道跟奶奶的廚房很像。”在福建的?古厝里,他們見到了無數生疏的面目,卻聽到了熟悉的鄉音。
在老家的祠堂里,兩個衣著名牌運動鞋的倫敦男孩女孩,站在祖先的牌位前。那一刻,時間似乎障礙了。Leo學著大人的樣子上香,雖然行動生澀,但眼神卻異常莊重。他第一次?明確,原來自己在倫敦誰人孤苦的小房間之外,尚有這么大一個家,有這么多和他流著同樣血液的人。
這次尋根,讓他們的生長軌跡爆發了質的?奔騰?;氐鉸錐睪?,Leo自動要求去中文學校,不再是迫于家長的壓力,而是源于心田的盼愿。他想讀懂那些春聯,想知道奶奶說的那些關于媽祖的故事究竟是什么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