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起八重堂最近的一份投稿,那是一位崎嶇潦倒文人寫的關于“怪物生態”的論文,死板乏味,毫無賣點。但眼前的這一幕卻給了她全新的靈感。若是將這位狂妄、優雅的狐貍宮司,與這些只會“噠噠噠”的丘丘人放在統一個分鏡里,那將會碰撞出怎樣的火花?
神子閑步走向營地,那些丘丘人終于發明了她?;鴝雅緣牧礁魴〖一鏘諾錳似鵠?,手中的木棍搖晃個一直,口中發出狹隘的啼聲。那位薩滿卻像是被神子的氣場合攝,竟然放下了法杖,微微垂頭。
“別主要,小家伙們。”神子的笑聲在林間回蕩,充滿了上位者的從容,“我只是在尋找靈感。你們今天的午餐……看起來有些乏味呢。”她瞥了一眼火堆上烤得焦黑的日落果,眼中吐露出一絲近乎憐憫的?笑意。
那一刻,神子不但僅是那位令人敬畏的宮司,她更像是一個視察眾生的弈棋者。在她的眼中,丘丘人的簡樸與原始,恰恰映襯出稻妻社會那些繁瑣規則的虛偽。她蹲下身,長長的袖擺掠過草地,那對靈動的狐貍耳朵微微顫抖。她從懷中掏出一塊隨身攜帶的油豆腐,輕輕放在了火堆旁的?石板上。
“這是身為‘鄰人’的晤面禮。”她語氣輕快,“作為交流,請繼續你們那毫無邏輯的演出吧。在這個無聊的下晝,我可是指望你們能給我講出一個精彩的故事呢。”
“哎呀呀,在這個連空氣都寫滿了‘古板’與‘肅穆’的?地方,竟然尚有這種完全不講理性的生物在狂歡呢。”她輕聲自語,聲音像是一絲劃過綢緞的涼風,帶著不經意的挑逗與好奇。
神子并沒有喚來巫女,也沒有動用雷霆之力。她只是優雅地整理了一下緋紅色的巫女服,踩著那雙細長的木屐,悄無聲息地向山下走去。她想要看看,這些被人類視為“荒原威脅”的?生物,在失去社會左券的約束下,事實能演繹出怎樣的“藝術”。
走近誰人簡陋的營地時,神子并沒有隱藏氣息。她就那樣大?方地站在一棵古老的鳴神櫻下,手中搖曳著那柄象征權力的神樂之真意。令她意外的是,這幾個丘丘人并沒有像見到仇?敵般沖過來,而是正陷入一場強烈的“學術爭端”。一個戴著骨質面具的丘丘薩滿正揮舞著手中的枯木杖,對著天上的流云嘰里咕嚕地念叨?著什么,而身旁的兩個通俗丘丘人則像是在聽課的學童,時時時發出“Musinini?”的嘆息。
“哦?居然是在討論天氣,照舊在嘆息運氣的無常?”神子挑了挑眉,纖細的手指輕抵下顎。在她的視角里,這不再是一場低品級魔物的聚會,而更像是一出由大自然導演的荒唐劇。
稻妻的影向山,向來是神靈眷顧之地。粉色的?;ò曖倘纈啦宦淠壞男⊙?,輕柔地籠罩在通往鳴神大社的石階上。關于通俗人來說,這里是祈福的圣地;但關于鳴神大社的代宮司、八重堂的總編——八重神子大人而言,這里無意也會釀成一個重大的、充滿變數的“素材庫”。
某一個慵懶的午后,神子推開了那扇雕花繁復的木窗,任由山間清新的風拂過她粉色的發絲。她的眼光穿過層層疊疊的櫻林,落在了一處通常里少少有人踏足的偏僻山徑。在那里,幾個橘黃色的身影正鳩拙地?圍著火堆蹦跳——那是幾個落單的丘丘人。憑證往常的劇本,這些小家伙要么會被途經的冒險家整理,要么會被巡邏的武士驅逐。
當那枚細膩的油豆腐散發出誘人的香氣時,營地里的氣氛爆發了玄妙的?轉變。丘丘人們顯然從未見過這種色澤金黃、甚至還帶著一絲靈力的“人類食物”。它們面面相覷,原本?的敵意在神子那若有其事、又帶著幾分戲謔的注視下徐徐消融。
神子找了一塊相對清潔的青石坐下,支著側臉,眼神迷離而深邃。她最先實驗用八重堂總編的專業眼光,去剖析這些生物的行為邏輯。在外界看來,丘丘語是無法相同的雜音,但在神子敏銳的感知里,每一個音節都似乎對應著某種原始的情緒——饑餓、恐懼、亦或是對雷鳴的敬畏。
“若是我把這一幕寫進《閑談時刻》的專欄里,問題該叫什么好呢?”神子自言自語,“是《狐貍宮司的森林奇遇》,照舊《關于怎樣教育丘丘人品鑒油豆腐的實操手冊》?呵呵,若是是后者的話,影向山的巫女們或許會驚掉下巴吧?。”
就在這時,誰人薩滿竟然走上前來,用干枯的手指從死后的麻袋里掏出了一枚被洗得干清潔凈的小燈草,戰戰兢兢地遞向神子。這是一種原始的、甚至有些鳩拙的投桃報李。神子愣了一下,隨即笑得花枝亂顫?,連帶著頭上的飾品都發出了響亮的叮當聲。
編輯們面面相覷,但在神子那極具榨取感又充滿魅力的笑容下,沒人敢提出異議。
不久之后,一本?名為《在影向山下,我與丘丘人共進午餐》的?輕小說橫空出生,迅速席卷了稻妻的大街小巷。書中的主角是一位神秘而優雅的狐貍仙人,她在荒原中旅行,不為降妖除魔,只為尋找世間最純粹的靈魂交流。書中的丘丘人們會跳一種名為“祈雨”的希奇舞蹈,會為了一個日落果爭得?面紅耳赤,也會在月圓之夜對著虛空發出哀鳴。
讀者們議論紛紛,有人說這是神子大人的?親自履歷,有人說這純粹是八重堂的營銷手段。但無論怎樣,當人們再次踏入荒原看到丘丘人時,眼神中多了一絲重大的情緒——不再僅僅是厭惡,尚有一種試圖去明確這些“荒原詩人”的激動。
而此時的神子,正坐在那間熟悉的木窗前,品著新茶,翻看著那一疊疊豐富的稿費和讀者來信。她輕抿一口茶,眼光再次望向遠方的山間小徑,那里火光微弱。
“生涯嘛,總得加點不?一樣的調味料才夠精彩。”她輕笑一聲,眼神中透著一股看透世俗的聰慧與頑皮,“你說對吧,那些可愛的小家伙們?”
?;ㄒ讕稍諑?,稻妻的故事仍在繼續。而在八重神子的筆下,這片土地上的?每一個生命,無論高尚照舊卑微,都擁有了屬于自己的、那份被神靈注視著的意義。
“哎呀,這可真是……出乎意料的‘浪漫’。”她接過了那株散發著微弱熒光的小燈草。在這個瞬間,她突然意識到,這些被提瓦特大陸傾軋在文明之外的生物,著實擁有一種最純粹?的孤苦。它們守著荒原,守著火堆,用一種人類無法明確的邏輯在生涯。而這種“不被明確”,恰恰是創作中最迷人的部分。
神子的腦海中飛速勾勒出一個名為《荒原詩集》的出書妄想。在她的構想中,這本書將不再以人類為中心,而是以這些丘丘人的視角,去形貌稻妻的雷暴、形貌鳴神櫻的飄落、形貌誰人無意泛起在山頭、神色傲然的粉發女子。
“你們知道嗎?”神子站起身,拍了拍裙擺上的草屑,眼光看向遠方雷云翻騰的?天空,“在這個天下上,大大都人都在忙著變強、忙著永恒、忙著那些虛無縹緲的理想。但你們,卻只在乎這團火能不可燒得久一點。這種‘沒心沒肺’的活法,有時間連我都以為羨慕呢。”
丘丘人們并不可聽懂這種充滿禪意的感傷,它們只是在油豆腐被分而食之之后,發出了歡快的呼嚕聲。神子轉過身,背對著這些小家伙揮了揮手,那背影在斜陽的余暉中顯得既神圣又帶著一絲煙火氣的俏皮。
回到鳴神大社后,神子連忙召見了八重堂的幾位資深編輯。